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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原上的棉花
2014-01-10 14:41:53   来源:中国文化报   点击:

平原宛若一个大广场,远处绵延的青龙山是它高挂的布景,风的飘拂是缤纷的彩带,绵绵细雨弹奏出悠扬的乐曲。花草、庄稼、树木们正在这里庆祝新生。刚刚咿咿呀呀拱出地面的小生命万头攒动;无数只小胳膊、小手掌使劲地摇……偌大的广场盛不下它们的欢乐。

平原上的棉花
 

  平原宛若一个大广场,远处绵延的青龙山是它高挂的布景,风的飘拂是缤纷的彩带,绵绵细雨弹奏出悠扬的乐曲。花草、庄稼、树木们正在这里庆祝新生。刚刚咿咿呀呀拱出地面的小生命万头攒动;无数只小胳膊、小手掌使劲地摇……偌大的广场盛不下它们的欢乐。这些春天的孩子还没经历过干旱的煎熬、冰雹的抽打,它们的歌声稚嫩而鲜亮,不曾掺杂丁点儿忧郁。

  北方平原上总少不了一种叫棉花的庄稼,在这个大集体中,它应该是心地纯洁、举止优雅的少女。然而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,少女们就到了绚丽多姿的年龄,通体洋溢迷人的青春气息。她们变得更加爱俏,开粉红、淡紫或者米黄的花朵插在发辫上,娇艳又朴素。扬起脸,对着蓝天明镜一遍遍照,欣赏自己娇媚的模样。碎银似的阳光飘洒下来,与五彩的露珠相碰击,溅湿她们的衣襟,她们羞涩地一笑。而月色如纱的夜晚,她们仨一簇、俩一伙,轻声细语地说悄悄话,只有站在地头的白杨树能隐约听见只言片语。

  心灵手巧的女人才配走进这玉润芳浓的天地。村里的女人们也乐意到这里来,没有比在这里劳作更加愉快的事,有时会不自觉地哼小调儿。不过,女人们初到时是带着怨气的,要约束根根枝条的任性和张扬,但很快就感到这不过是可爱的调皮。棉花们也发现女人们表面严厉,却并无恶意,锄草、施肥,还帮着消灭害虫,于是拉住女人们的手表示亲热、友好,玩类似捉迷藏的游戏。她们嬉闹着一同送阴晴、迎晨昏,令人羡慕不已。话说回来,女人们又何尝不是一株株棉花,会移动的棉花。

  如果说第一度开花充盈着少女天真烂漫的幻想,那么第二度开花就是实实在在,她们踏实、成熟,酷似热情奔放的大嫂。棉花具有灵性、情感,它们把对土地滋养的感恩,把对农人服侍的敬意吐成丝,缠成一瓣瓣硕大的茧子,绽放在枝头。它们吐啊吐啊,缠啊缠啊,心底的情都抽出来,身上的热全织进去,一喷接着一喷,漫坡遍野是灼灼晃眼的银白,仿佛天穹下燃着了熊熊的白色烈焰,整整持续一个秋天,创造了平原上最美的景观。它们也满意这一次呕心沥血的作为,这是它们生命中真正意义上的开花。

  然而,这一次确也耗尽了力气,看上去它们疲惫不堪,丰腴的体态渐渐消瘦,叶子蜡黄蜡黄。加上风吹日晒,水分被吸走,仅剩一层老皮贴在瘦硬的干上。枝条早已不能婆娑柔美地跳舞,像铁丝一样扎手了。严霜趁着暗夜扑来,把它们的叶子打落在地。那还没来得及开放的棉桃无奈地咧咧嘴,呼唤人们掏去它最后的积蓄。

  一年一年把自己“栽”在棉田里,把心血泼在棉花上,与棉花同甘共苦、相依为命的女人们也老了。她们的腮瘪出了坑,头发失去了光泽,稀稀拉拉,腿脚发软像朽了根。可她们仍一如既往,每年晒好地瓜干、种上麦子,吆喝着男人、儿孙去把棉柴(这时的棉棵改叫棉柴了)拔出,拉回家,垛在大门口,几天后一抱抱的棉柴在炉膛里化为灰烬,她们会重重地叹口气。而跟在她们后面乱窜乱蹦的小孙子却欢叫着:“打棉柴啦,打棉柴啦……”

  早早晚晚、高高矮矮的庄稼收完了,八百里大平原空了,没有了往日的拥挤、热闹,苍凉、死寂立刻塞填其间。连牛犊子都不再到沟底、桥畔闲逛,偎紧了在墙根儿慢慢嚼沫的母亲;野兔、刺猬们也守着温暖的窝懒得出动。不知谁家还有一片棉柴被遗忘在了野外。季节跌进隆冬,从天西北角,铅块似的黑云一堆堆滚过来,白毛风在头顶尖啸,倾其所有奉献给人间而没留存一丝一缕的棉花们瑟瑟地抖着。数步以外,冠如华盖的大树也不能庇护它们;大路上,吃了它们种子榨的油,面色红润的行人,裹着严厚厚的棉袍匆匆而过,未朝它们瞥一眼;它们陷入了孤苦无依的窘况,唯一的愿望是让鹅毛似的大雪埋住,或许可得到些许温暖。

  我来到这块棉田,轻轻地抚摸一株瘦小、衰弱的棉棵,揣摩着它的心境,顿生悲凉。然而当我抬起头,我惊呆了:棉田里又白晃晃地开遍了花,它们那冻僵的空壳盛满雪絮,像绽开的棉花朵。它们拼竭性命,高擎着千只万只空壳儿,笑傲寒冬,再度怒放一地壮丽!

  我久久地伫立田头,在旷野打转,在村边盘桓,我在寻觅、期盼什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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